您现在的位置: 黑龙江作家网 > 评论争鸣

张雅文:文学是我生命的需要

来源:文学报 | 何晶  2018年11月30日06:34

张雅文,国家一级作家,黑龙江省作协名誉副主席。著有《生命的呐喊》《百年钟声——香港沉思录》《活着,为了天堂的钟声》《韩国总统的中国御医》《趟过男人河的女人》《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等三十余部作品。《趟过男人河的女人》《盖世太保枪口下的中国女人》《不共戴天》《冰雪人生》《妈妈拉我一把》等电视剧作品。作品被译成多种语言。曾获鲁迅文学奖、徐迟报告文学奖、五个一工程奖、飞天奖、华表奖等多项大奖。

对张雅文的采访在她工作的间隙中进行。12月8日,为了新的报告文学素材,黑龙江女作家张雅文来上海采访,10天里,她走访上海、浙江省(杭州)两地的未成年犯管教所,采访多名未成年犯及管教。在12月17日的博客中,她写道:“关于孩子,忍不住想说几句。……看到一个个本该在学校里读书的孩子,却因犯罪而关在监狱里,泪水常常打湿我的心灵,而不是眼帘。”三天后,在上海她儿子的家中,记者见到了72岁却仍然奔忙在报告文学创作一线的张雅文。

“写出自己的一生,在回忆中审视自己、也审视他人和社会”

解读张雅文,或许应该从她的自传《生命的呐喊》开始。“我的命运不济,所以一辈子都与该死的命运苦苦地抗争着。”她这样总结自己前六十年的人生,出生在辽宁开原只有自家一户的山沟里,为了去离家十多里远的学校读书,独自一人跋涉在野兽出没的山路上,从家里偷走户口本和行李当了滑冰运动员,却因伤病干了四年就从运动队退下来……而人生最绝望、低谷的时刻却在2004年到来。

这一年,张雅文60岁,她面临的是三起等着开庭的侵权官司和三个主动脉都需要搭桥的心脏手术。“我那时候很绝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来,给先生和自己的遗书都写好了。”3月15日,她进入手术室,14个小时的手术后,医生把她拍醒。“我不知自己是否还活着,但用目光送走医生的那一瞬间,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冲动——觉得如果就这样死去太不甘心,我一定要写我的一生!”

在重症监护室的24小时里,张雅文一分钟也没睡,构思如何写这本自传。“这种强烈的动力,使我的生命既疯狂又有活下去的强烈愿望,锯骨开胸,血压、脉搏都在生死线上,人生到了这种地步,我什么都不想,就想把自己的一生写出来。”这是张雅文生命的一种宣泄,更是一次自我拯救。19天后,她出院,“躺在汽车里看着外面的小草小树时,我感觉阳光真好,活着真好,疼痛算什么,只要活着,一切都会过去”。不久后,她开始锻炼身体,从五百步到一千步,再到爬上小山坡,强大的生命力正在复苏。

因为怕药物影响神经,妨碍写作,医生开的止痛片张雅文一片都没吃。7月,因为胸骨疼痛,她无法坐到电脑前打字,只能趴在床上写草稿,然后再一页一页往电脑上敲。《生命的呐喊》是张雅文对自己的一次总结和梳理:“在回忆中审视自己,审视别人,也审视了社会,在这种审视中我提升了自己。”

有评论说,《生命的呐喊》中展现的六十年人生也暗合了国家发展的历程,作者与我们的祖国一样,无论经历了多少磨难、挫折,都在不断前行。张雅文说,或许是运动员生涯造就的坚韧和执着性格,才让她在与命运的抗争中一直没有倒下。

张雅文的写作开始得不算早。1979年,她的先生周贺玉看了冰球比赛回来,开了一句玩笑:“等咱们老了写一部体育小说,让小说中的人物去拿世界冠军。”“我当时就想,干吗要等到老年,我现在就写!”当时张雅文已经35岁,在工厂里做会计。先生的这句玩笑,让她产生了既渺茫又兴奋的冲动:“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作家,却仿佛一直在期待着这句话。”

她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甚至小学都没有读完,尽管她在1963年至1966年的三年时间里,自学完成了初高中的文科课程,其间写了一百多篇作文,1966年准备考大学,“文革”破灭了她的大学梦。1979年,她捧着一篇3000字的小说,战战兢兢地来到《合江日报》副刊编辑丁继松的面前,等待他的评价。时至今日,张雅文仍然记得改变她人生走向的那一瞬间,“这位老编辑说,雅文同志,我干了二十多年编辑,我相信我的眼力,我认为你在这方面是有才气的,希望你能坚持下去。”她说:“我像输光了老本的赌徒,突然发现兜里还有一枚铜板。我把后半生的生命全部压在了文学的赌桌上,我不知自己是不是搞文学的料,也不知文学的路会走多远,只是突然感觉自己抓到了苦苦追求的理想,于是,我死死地抓住了命运抛给我的最后一根缆绳。”

抓住理想的张雅文开始了狂热的创作。“开始写作时,我的投入是别人不可想象的。我脑子里总是在构思小说,闹出了不少笑话,骑车骑到别人的双腿中间,脑子里想着小说跟别人走到了男厕所,一年365天就休息大年三十的下午半天。我一拼就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19岁时张雅文因为伤病从滑冰队退下来,她觉得人生“要完蛋了”、“这辈子什么都干不成了”。她一定没想到16年后的自己,会开始投入一份终身的职业。1963年8月2日,她和当时滑雪队队友韩玉华在湖畔散步,韩玉华说:“雅文,做人要做优秀的人,我们要像爱因斯坦那样,对人类有所贡献。”正在银行工作的张雅文当天就在日记中写道:“我要像韩玉华说的那样,要做一个优秀的人。”她身上有理想主义的光芒,“我不甘心默默无闻地走过一生,总是野心勃勃想干大事”,但那时她并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大事。多年后,她将理想和志向全部投入到文学创作上。

“崇高、家国情怀、人性之爱,我作品的永恒主题”

1990年,张雅文的创作陷入低谷。当时恰好俄罗斯开放,她说服先生去俄罗斯转转。她不会俄语,拿着一本《中俄对话》的小册子,没有钱,就背着半人高的十几套皮夹克,拎着两包旅游鞋,边走边卖边赚旅费,到处采访华侨、留学生、国际“倒爷”,记录他们在异国闯荡的故事。这是张雅文的第一次出境采访,对她而言最大的益处是眼界大开,并且走出了创作低谷。

在俄罗斯的采访中,张雅文对人性的体悟更深。1992年10月5日